陷 阱

申容聪  武汉市光谷第二小学  509班

深秋的森林像被打翻的颜料盒，金黄的落叶铺成厚毯。小绵羊抖了抖蓬松的卷毛，正要把最后几片枯叶从栅栏上叼下来，忽然听见木门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
“小绵羊，快开门，我带了新摘的苜蓿草！”大灰狼把爪子藏在背后，尾巴在落叶堆里扫出沙沙的痕迹。门缝里飘来青草香气，可小绵羊盯着门板下那道灰扑扑的影子，悄悄把门闩又往里推了推。

第二天清晨，露珠还在草叶上打滚，大灰狼已经抱着从兔子先生那里“借”来的面粉袋，在溪水边忙活起来。他学着母牛奶奶做棉花糖的样子，把雪白的面粉拍在灰毛上，又揪了两团棉花粘在犄角根部。溪水倒影里，一只“小白羊”歪了歪头，犄角上的棉花跟着晃了晃。

“你是新来的吗？”正在啃蒲公英的小绵羊抬起头，看着眼前这只毛发乱蓬蓬的“同类”。大灰狼感觉喉咙发紧，爪子不自然地缩进面粉堆里：“我……我找不到苜蓿田了。”小绵羊噗嗤笑了，蹄子指向东边：“跟着晨雾走就能看见，要结伴吗？”

枫叶红透时，他们总在悬崖边的苜蓿田碰头。大灰狼发现小绵羊吃草时耳朵会轻轻颤动，发现她蹄子缝里总卡着苍耳，还发现每当自己假装被荆棘划伤，对方就会急得用鼻子拱来止血草。有次他偷藏的兔子腿从树洞滚出来，小绵羊却以为是风干的蘑菇，非要分他一半。

第一场雪落下时，大灰狼在松树林里挖了整夜的坑。铁铲撞上冻土发出“铛铛”的回响，惊飞了枝头的雪枭。他把最后一把雪盖在枯枝上，爪尖冻得发紫——这个陷阱本该天衣无缝，如果没被突然响起的枪声打破。

“砰！”铅弹擦过橡树皮的瞬间，整个森林活了。麋鹿撞翻灌木，山雀扑棱棱冲向天空，小绵羊的铃铛项圈在风雪中叮当作响。大灰狼正要拽她往反方向跑，头顶的棉花团突然勾住荆棘条，面粉簌簌落下，露出底下灰黑的皮毛。

小绵羊后退时蹄子打滑，差点栽进那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坑底的尖木桩闪着寒光，大灰狼突然想起上周她分给自己的那半块野莓饼。当猎犬的吠叫逼近时，他猛地扯断挂着棉花的荆棘，把小绵羊推向安全的树洞方向。

“抓住藤蔓！”小绵羊的喊声混着冰碴刮进坑底。大灰狼抬头看见晃动的麻藤，藤条上还系着她最喜欢的蝴蝶结。坑外传来细碎的踩雪声，他忽然发现这个自己挖的陷阱竟有两米宽——足够让整个狼群掉进来。

暮色染红雪地时，他们趴在苜蓿田边的岩石后。小绵羊蹄子上沾着刨雪救狼时蹭的泥，大灰狼尾巴上缠着止血草的绿汁。“其实我……”大灰狼刚开口，嘴里就被塞进颗野山楂。小绵羊抖落睫毛上的雪粒：“明天该教你怎么辨认毒蘑菇了。”

晚风卷起最后一片雪花，掠过那个空荡荡的陷阱。坑底的尖木桩上，不知谁放了一束带着牙印的干苜蓿。